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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絲綢之路與沐源川道(上)
2019-12-24 10:15 来源:三江都市报


沐源川道起點犍爲古城

  唐长寿 文\图

  一、南方絲綢之路支線沐源川道

  “絲綢之路”是由德國地理學家馮·李希霍芬于1877年正式提出的,指以絲綢貿易爲主的東西方商路和交通路線。張骞出使西域後,正式開通了這條從中國通往歐州大陸的陸路通道。

  相對于西北絲綢之路,史學家稱從成都出發南下經雲南、貴州、兩廣往東南亞、南海、印度、西亞、歐洲的國際商道爲“南方絲綢之路”。

  南方絲綢之路以成都平原爲起點,向南分爲東、中、西三線:

  西線即是《史記》所稱的“蜀身毒道”。《史記·西南夷列傳》載:“及元狩元年,博望侯張骞使大夏來,言居大夏時見蜀布、邛竹杖,使問所從來,曰:從東南身毒國,可數千裏,得蜀賈入市。”故名“蜀身毒道”。

  西線又分東、西兩路,西路稱“零關道”(在不同時期又稱“牦牛道”或“清溪道”);東路稱“五尺道”(又稱“石門道”)。零關道從成都出發,經四川雙流、新津、邛崃、名山、雅安、荥經、漢源、越西、喜德、泸沽、西昌、德昌、會理、攀枝花,越金沙江至雲南大姚、姚安,西折至大理;五尺道經今四川樂山、犍爲、宜賓、雲南大關、昭通、曲靖,西折經昆明、西折至楚雄、大理。兩路在大理會合後,繼續西行至今永平,稱爲“永昌道”(又稱“博南道”),從永平翻博南山、渡瀾滄江,經保山渡怒江,出騰沖至緬甸密支那,或從保山出瑞麗抵緬甸八莫,再西去印度、中亞、西亞而達歐洲。

  中線分“步頭道”和“進桑道”兩條道路。步頭道先由陸路從五尺道至昆明、晉甯,再從晉甯至通海以南的步頭,沿紅河而下達越南。進桑道則是出昆明經彌明,渡南盤江,經文山出雲南東南,入越南河江、宣光,循盤龍江,抵達河內。

  東線稱爲“夜郎道”或“牂牁道”,從成都南下至夜郎(今貴州西部),再經西江至番禺(今廣州),出南海轉東南亞。因道經夜郎國地,故稱“夜郎道”,又因取道牂牁江(南盤江、西江),也稱“牂牁道”。

  南方絲綢之路東線、中線、西線東路均從成都出發,第一段路程要沿岷江而下到宜賓轉五尺道、步頭道、進桑道、夜郎道。南絲路西線(蜀身毒道)東、西兩路之間有多條支線連通,其中一條就是沐源川道。

  沐源川者今之沐溪河,起自犍爲古城,溯沐溪河翻五指山,經馬邊老河壩沿中都河而下經中都鎮達金沙江邊的新市鎮的古道稱“沐源川道”。其後,再從新市鎮起往西經雷波、昭覺而達西昌與南絲路西線東路“零關道”彙合。沐源川道有兩大地理要素標志,一是溯沐源川(沐溪河)翻越五指山,二是必經沐川城和新市鎮(蜀漢安上縣),沐源川既是河名,也是古城名。所以沐源川道即可理解爲主要是溯沐溪河而行的古道,也可理解爲必經沐川城的古道。

  由于新市鎮在蜀漢爲安上縣,從宜賓至西昌的古道早期(東漢晚期至蜀漢時)稱“安上道”。安上道要翻越雷波黃茅埂,故又稱“黃茅埂道”。但此道的起點是在南絲路西線東路岷江道終點的宜賓城,從宜賓溯金沙江至新市鎮後改走旱道才與沐源川道相彙。因此,沐源川道可以說在早期只是岷江道與安上道之間的一條支線。但到唐宋以後,原安上道之新市鎮至西昌段事實上已成爲沐源川道的一段而載之于文獻,沐源川道便演變擴展爲指從犍爲起經沐川、中都、新市鎮、雷波、昭覺到西昌的古道了。

  學者藍勇先生認爲,沐源川道在蜀漢時已開通。認爲建興三年(225年),爲平定南中叛亂,諸葛亮率蜀漢大軍三路南征,自己親率西路大軍主力直指最早反叛的越嶲(今西昌)夷王高定。進軍路線是從成都沿岷江南下,“很有可能是從犍爲南下安上,溯金沙江上越嶲。故從犍爲到今新市鎮之路必爲沐川道路線。”

  經兩晉南北朝至隋,史萬歲南征,藍勇先生也認爲:其“路線是取沐川源道從犍爲起行,越雪坡(雷坡山)至越嶲”。

  二、唐代的沐源川道

  到唐以後,從成都順岷江南下入西昌多不走宜賓繞道而直走沐川,故沐源川道取安上道東段而代之,成爲南絲路東線岷江道溝通西線零關道的重要支線,沐源川道也越來越重要。

  貞觀年間,唐王朝先于嘉州南境沐源川設沐源鎮,爲唐初二十二兵鎮之一,與二十二兵鎮中的其它兵鎮如利雲鎮(今沐川利店)、賴泥鎮(今馬邊縣城)、婆籠鎮(今馬邊榮丁鎮)一樣,所防備的,應是活動在五指山以南地區的“諸蠻”部落。武則天垂拱三年(687年),馬湖蠻侵擾嘉州,玉津縣令馬元慶調峨眉鎮兵5000人迎擊,大敗入侵的馬湖蠻。馬湖蠻以五指山以南馬湖地區爲活動中心,故其北上侵擾嘉州南境必然翻越五指山。因此,最早取用沐源川道者,應該是馬湖蠻。

  其後馬元慶在今沐川地界立碑記功。南宋王象之《輿地紀勝》載:“沐川古碑,唐垂拱三年,玉津令馬元慶等殺馬湖夷賊紀功,今存。”這《沐川古碑》被後人稱爲《大碑石》,光緒《屏山縣續志》載:“大碑石,在(屏山縣)沐川鄉,最古。道光時,知縣楊公憇此,題有‘不料碑無一字存句’。”可知當時碑文已風化無存了。上世紀八十年代調查,發現《沐川古碑》立在金星鄉圍牆大隊(今屬沐溪鎮)尖峰頂(又名“大碑”),惜今已不存。

  而“沐源川道”其名首見于宋王谠《唐語林·卷七》:“諸葛武侯相蜀,制蠻蜑侵漢界。自吐蕃西至東,接夷境,七百余年不複侵轶。自大中(847年~860年)蜀守任人不當,有喻士珍者,受朝廷高爵,而與蠻蜑習之,頻爲奸宄。使蠻用五千人,日開辟川路,由此致南诏擾攘西蜀。蜀于是凶荒窮困,人民相食——由沐源川通蠻陬也。”其意指沐源川道(“沐源川通蠻陬”)是嶲州刺史喻士珍在唐晚期主持開通的,其結果更多的是給嘉州、給劍南帶來了無盡的災禍。但此說誇大其害,卻無視沐源川道的開通促進了漢族與南方少數民族經濟文化的交流,有失偏頗。

  這裏提到開通“由沐源川通蠻陬”的喻士珍是嶲州刺史,顯然表明從沐川城通往西昌城(嶲州治地)的原蜀漢安上道在唐代已改稱爲沐源川道了。可以認爲,沐源川道在唐代已成爲了一條溝通沐川和西昌的官道,盡管主要是被“南蠻”所取用。

  唐晚期鹹通十年(869年),南诏軍數萬人北侵,發動了著名的成都之戰。據《新唐書·南蠻傳》和《資治通鑒·卷251》載:十一月,南诏軍出雲南走零關道在清溪關受阻九天八夜後,便轉向嘉州,“分軍伐木開道,逾雪坡,奄至沐源川。”南诏軍翻越雪坡時,正當寒冬,南诏軍凍死二千余人,其後才達沐源川。負責嘉州邊防的定邊軍節度使窦滂遣兖海鎮將黃卓率領500兵士前往沐源川抵抗,一戰下來,結果是500人全軍覆沒。

  文中的“雪坡”有學者認爲可能爲今雷波縣黃茅埂。但筆者訪問沐川老年人,說上世紀中期以前,五指山每到冬天都是大雪封山。故“雪坡”很可能就是指五指山在冬天大雪封山的狀況。這樣“逾雪坡,奄至沐源川”就順理成章了。

  十二月十四日,南诏軍士兵穿上兖海軍士兵的服裝,假裝是兖海兵的敗卒,東至岷江岸呼喚渡船,過河後,唐兵才發現是南诏士兵,但爲時已晚。南诏軍遂輕松占領犍爲縣城(在今孝姑鎮永平村境),隨後北進,縱兵焚掠陵(今仁壽、井研一帶)、榮(今榮縣一帶)二州之境。幾天後,南诏大軍結集于嘉州淩雲寺,與嘉州城隔岷江對抗,嘉州剌史楊忞與定邊軍監軍張允瓊勒兵抵抗,夾岷江布陣,“士攢射,蠻不得進”。二十九日,在相峙之時,南诏軍暗中派遣一支奇兵自東津(今樂山城半邊街渡口)渡過岷江,夾擊唐軍,唐軍大敗,忠武軍都將顔慶師被殺,楊忞、張允瓊落荒而逃,嘉州失陷。

  乾符二年(875年),唐代名將、劍南西川節度使高骈擊敗再次入侵的南诏軍後,爲了扼制南诏,“築戎州馬湖、沐源川、大渡河三城,列屯拒險,料壯卒爲平夷軍,南诏氣奪”(《新唐書·南蠻傳》)。即分別築馬湖(今雷波黃琅鎮)、沐源川、大渡河(在今漢源縣境)三城,“以控蠻險”,“各置兵數千戍之。自是蠻不複入寇”(《資治通鑒·卷252》)。沐川有城,自此而始,到宋代成爲著名的沐川寨。宋人張無盡《沐川寨記》載:“南蠻東北接境,常挾吐蕃爲中國患。蓋其路一出大渡河,一出沐川源,一出馬湖江(金沙江)。而沐川之路,常爲嘯集之地。”高骈所築沐源川等三城正是分別扼守此三路的要寨。沐源川道則成爲“南蠻”取用次數最多的軍事通道——“常爲嘯集之地”“蠻入蜀之要路也”(《資治通鑒·卷252》)。顯然,唐代以降,沐源川道與零關道、五尺道一樣,成爲同等重要的軍事戰略要道了。

(責任編輯:徐燕妮)